梦里的边界

我站在江边的栏杆前,耳朵里戴着耳机,耳机里响着音乐,脚下是水泥地面。

那条甚至不算是江,只能算是一条窄河。然而这条小小的河居然可以掀起滔天大浪,把停靠在河边的一艘铁轮船拍得几乎瓦解,甲板上的人被冲七零八落,二十多人掉进水里被冲走。奇怪的是,岸边的人只是无奈地看着,甚至或许连无奈的心态都没有,或许是他们觉得救不回来了,报警也没用。

我转过头去看那条河的下游,原来那下游已经是菲律宾的领土,河岸两边树立着许多香蕉树,还有别的叫不上名字的热带树木,河畔的树林后应该就是田野,那像是我儿时曾经走过的田野。

然而梦里这块似曾熟悉的土地却不是我们的,看起来美丽而又近在咫尺,看似从未涉足却又似曾相识,然而我们踏不上去,连被巨浪冲走的人也救不回来。

我又回到学校里了。破旧的老宿舍,窄窄的双层铁床,很费劲才能搬动一些东西,中学时的宿舍?一些似曾熟悉的面孔鱼贯而入,有些本班的同学,有些隔壁班的点头之交,我们就是在这里拥挤着度过中学时代的。唉,我不是出来工作多年了吗,干嘛还要这么多人住在一起?这是什么感觉,我一点也不怀念。

一个贪婪的中年妇女,带着她的一家人到处行骗,被人揭穿了之后却笑嘻嘻装模作样地到处讨好周边的人。看着这张岁月铸就的脸,再看看她一家人,他们脸上没有半点难堪和不自然,有的只是理所当然若无其事,我觉得有点无语,然而确实也没什么可说的。

高高的天空,高高的白云,田野上,城市里,我开着车游走了许多地方,却也想不起来去过哪里,做过什么。这片大地相当空旷,仿佛除了我自己,一路上看不到几个人。唯独那巨大的立交桥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那是一条高高的立交桥,从入口往前看,它在半空中划了一道美丽的弧线,然后迅速通往回国的路。对,这里不是中国,是另一个国家。然而中国就在立交桥的另一头,到底有多远我不知道,然而这条路是可以回去的,并没有隔着海,我是独自开着自己的车到这里来兜风的,似乎连过海关的程序都没有。

这条立交桥还在修筑之中,一群士兵在热火朝天紧锣密鼓地修筑着这个巨大的似乎要高耸入云的工事,仿佛他们修建的并不仅仅是一座立交桥,反倒像是一个巨大的导弹发射塔,或者宇宙飞船发射塔。一个指挥官站在沙砾和水泥堆的前面,挥手指挥着那些水泥搅拌车倒车和进出。一队军人,看起来也是建筑工人,站在立交入口旁,拦下了我的车。我们这些路过的车要进入旁边这条已经建好的立交桥,要经他们放行。那边指挥车辆的军官扭过头看了我一眼,挥挥手示意我的车可以走了。于是小分队里一个皮肤黝黑的士兵冲我咧嘴一笑,他们居然齐刷刷地举起手向我敬了个军礼。这个动作里不仅充满了和平和友好,甚至似乎还带着礼貌的敬意。世界变了吗?我们两国之间发生了什么?

然而梦里的我并没有觉得很疑惑,反倒是很自然地下了车,伸出手跟这看起来黝黑憨厚的士兵握了一下手,向他背后那队军人挥了挥手(也可能是敬了个礼),然后才上车离开。

那是敌人的手吗?我不太确定,那只手柔软得不像一个男人的手,还带着一种莫名的温热,温热的程度超出了我的意料,那到底是什么温热?如果不是友好的热度,那便该是刚刚手持核武器留下的余温吧。

142 views